种树的LWL

和半次元同名id种树的LWL是一个人

也不是刻意去想你
只是突然停了笔
夜色里
影子叹了气

敌方阵营(2)

伊万·布拉金斯基刚刚送走了那个聒噪的印度人,正在打电话让前台送瓶伏特加上来。见鬼的印度佬为了那点微不足道的军/火和金条,对着他喋喋不休了一个上午,即使伊万已经微笑着掰断了手边的桌角,他也一副毫无察觉的蠢模样,使得这位魁梧的俄罗斯的伊万先生很想一水管打爆他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能不能稍微溅出点脑浆来,以证明卡皮尔先生——那个印度的军/火贩,是有脑子的。
事实上,与这个目光短浅的印度小贩合作并不是他此行的目的。
作为新上任的布拉金斯基家的家主,伊万·布拉金斯基先生需要威慑整个家族——用水管抡爆不听话的脑袋当然是不够的,他得做出些实质性的成绩。眼前猥琐的卡皮尔就是个符合条件的诱饵,易于被挑唆闹事,伊万伪装成生意人和这家伙搭伙,但他知道,做事不带脑子的卡皮尔先生绝对活不长。伊万与他共事的第三天,就使得他从过往偷偷藏点货小赚一笔的、微不足道的野心转到产生想要自立门户的想法。而今,这些祟动已经被卡皮尔上面的人洞察得一清二楚,不出意料的话,清理门户的佣兵长这两天就会到了。
伊万的目标,则是摸索到佣兵长,然后把他的尸体挂在位于莫斯科的家宅的壁橱里。
他坐在沙发上,脚下踩着柔软厚实的地毯,愉快地思考着是否购置一个装满福尔马林的罐子。
就在这时,房门被有力而节制地敲响,不急不缓的三下,透露出良好的教养。门外传来疑是侍者的声音:
“先生?您要的伏特加。”
伊万没动,只是静静地盯着门。
门外停顿片刻,又是规律的三下敲击。
伊万抓起随身携带的那根装饰性的拐杖,起身晃步走过去。他透过猫眼看了一眼,攥住了别在后腰的手枪,在门外的青年第三次敲门前,他打开了门。
“先生,您的伏特加。”
侍者衣着的东方青年彬彬有礼。
伊万后撤一步,视线下移,看着这个清秀得过分的亚裔男人,然后笑着把小费塞进对方的衣领,那一瞬间他捕捉到青年眼中一闪而过的警觉。他接过伏特加,回道:“真谢谢呀,要进来跟我一起来一杯吗?”
青年把小费从衣领与纤白脖颈的空当中拿出来放进衬衣口袋里,显得有些为难:“抱歉先生,我还在工作中阿鲁。”
“好吧,没关系哟。”挂着俊朗好看的笑容,伊万缓缓关上了门。
他的笑容犹如来自莫斯科的暴风雪的前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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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巷里的偏僻餐馆中,三个男人环坐在一张圆木桌前各自解决着午餐。隔壁桌上坐着餐馆的老板,正伏着身子喂一大群野猫,偶尔缓慢地抬起头看一眼这三个怪人,然后同样缓慢地摇摇头当做没看见。
“亚瑟,我觉得那个大鼻子的毛子不是好货阿鲁。”王耀哧溜着清汤面,含混不清地说。
正在喝红茶的亚瑟一顿。
“你说的‘好货’,是好东西还是好处理的东西?”英/国绅士优雅地擦了擦手,然后利落地把洁白的手巾甩在了旁边正在啃汉堡包的阿尔弗雷德脸上,意料之中地迎来了对方含糊不清的大吼。王耀瞪了他一眼,闷闷地回答:“两种意思都用上也没问题。”
“你觉得他有问题,”明白的陈述句,“那问题在哪里?”
“我觉得,他想要的不是军/火,”王耀喝了一口面汤,把竹筷子放在碗沿上,面色不改地说道:
“他想干掉我们。”

敌方阵营(1)

天蒙蒙亮的时候,王耀从梦中惊醒。他警惕地睁开眼,瞳孔倏地聚焦,很快清醒过来。料峭春寒透过明净的窗渗进室内,微微的光亮像是梦里要溺死他的水光。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窗外——午夜蓝囚禁着整个世界。烦躁地翻了个身,他在凌晨时分的寂静中没了睡意。忽然,昏暗的卧室里响起了突兀的来电铃声,紧接着书桌上的笔记本显示收到了邮件。他起身,打开依旧无标题的邮件,来电立即自行挂断了。粗略地浏览过内容后,王耀迅速把自己收拾干净,拿上外套下楼。在木质的旋梯上,他借着微弱的光线瞥见客厅里坐得笔直的人影,脚步一顿。
黑暗中,王濠镜站得笔直,鼻梁上一抹细碎的光。他一声不吭地洗牌,动作精确从容,偌大的客厅里只有纸牌流动如海潮的声响。看见自家兄长下来,他停下手中的动作:“先生现在出门吗?”
王耀点头应了声,而后沉默地盯着王镜濠手里崭新的扑克牌。
王濠镜无声地收起扑克牌。
“别通宵练牌,去休息吧。”他说着抬头又看了一眼楼上,“别叫梅梅起床了,凌晨三点都听见她偷偷打游戏阿鲁,你先睡下,嘉龙估计晚上才能回来。我中午回来做饭。”
“好的先生。”王濠镜送王耀出了门,转身从书柜的暗格里提出一盒麻将往阁楼走。刚踩上旋梯,兜里的手机忽然有了动静,屏幕一亮:
“六点到家——王嘉龙。”
王濠镜看了一眼客厅里的摆钟,无奈地搁置下麻将,去看冰箱里还有没有兄长包的饺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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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耀一步跨下台阶,衣角匆匆带落了门边盆栽上的露水。浅褐色的眸子在晨曦里变得凌厉,他大步走到不远处的黑色轿车旁,一把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你再不随身带着枪迟早被人一枪崩了,王耀,”驾驶座上的人嚼着汉堡包,“要知道本Hero不保证你在家门口的安全。”王耀没说话,只是亮了亮袖口的刀刃,对驾驶座上的美/国人感到无力。
俊朗的美/国男人一噎,意外的没反驳。在他的印象里,这个中/国男人似乎用刀比枪顺手。副驾驶上的英/国人紧锁着眉头看着美/国男人手里的汉堡包,柔和的嗓音描摹出伦敦的韵味:“王耀,我知道你用刀厉害,但是刀不如枪保险,”说着,他递给王耀一份资料,“另外,目标的信息在这里。”
“劳你费心,亚瑟,我会带上的。”王耀接过资料,懒洋洋地回应那个连说话都严谨过分的英/国男人,末了又补了一句“如果我身上还放得下的话。”
亚瑟闻言看了一眼王耀的军靴。他敢以绅士的名义打赌,那双军靴里绝对藏着不少于六把扁柄的小刀。美/国人也回头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打量了王耀一遍,用含糊不清的语句叨叨了几句。
“开车,阿尔。”亚瑟揉着太阳穴表示不想和死倔的王耀争论。被唤作阿尔的美/国男人气势满满地应了声,欢快地用力踩下油门:“跟本Hero去干掉那个见鬼的阿/三!”
黑色的迈巴赫在凌晨的街道上如野马般咆哮起来。
“阿尔弗雷德你他/妈开车的时候把汉堡放下!”英/国绅士狠狠地拧起眉毛,“少吃垃圾食品!”
“见鬼!你再踢我我就把车开进绿化带里!”阿尔愤愤地咬了一口汉堡,单手猛地向右打方向盘,亚瑟短促地骂了句“shit”,然后瞪了他一眼,不甚情愿地安静下来。
王耀一脸镇定,貌似无视两人的争吵,实则随时准备跳车避险。
“那个印度人吞了多少货?”翻着手里的纸张,他头也不抬地问道。
“这批货他吞了几乎一半,前几次也偷偷摸摸地藏下了一些。婊子养的东西,胆子越来越大了。”亚瑟语气冷静,祖母绿的瞳仁里却是沉沉的一片,“那个杂种早该在航路上解决掉了!他本该被淹死在爱/尔/兰海里!”他用一本正经的声音爆了粗,意外的性感,“该死的阿尔你还在吃汉堡!”
“冷静,别把以前的海盗口气用上,要是我被你带过去了的话我就给你来一刀子,我家里还有弟弟妹妹阿鲁。”王耀在阿尔开口前抢先阻断了进一步争吵的导火线。翻了个白眼,他指着资料第二页上的一张照片,正经了脸色:“这人是印/度佬的部下?”
亚瑟回头,探身看了看王耀指的照片。那是张合照,里面大多是凶神恶煞的军/火贩子,王耀葱一般修长白净的手指落在一个极不协调的青年身上——标准的斯拉夫血统的面孔,身材高大,围着厚厚的白色围巾,皮肤也白皙得很,在一群被中东的烈日晒黑的凶神恶煞的男人中异常显眼,他甚至对镜头微笑着,线条分明的脸倒也英俊,可笑容却透着令人胆寒的巨大压迫感。
“这个人看起来不好惹阿鲁。”王耀的神色凝重,“我们需要和他正面交火吗?”
“放心,虽然身份不明,但立场我有数,不出意外的话他是中立的。”亚瑟摆了摆手,王耀的眉眼却没有舒展的迹象。“我感觉他像前段时间出动静的俄/罗/斯那边的人,”王耀捏了捏眉心,脸色难看,“他立场一旦有偏颇——万一他是印度人那边的,我们就有可能完蛋阿鲁,正面打我们干不过他。”
“你是说布拉金斯基家的那头白熊?”驾驶座上的阿尔拔高了声调,“听说那可不是什么好货色!嘿!粗眉毛我们得多带几匣子弹!”
“专心开你的车!笨蛋!”英国男人因为“粗眉毛”这个称呼有些恼怒,用力敲了敲油表让他看路,“俄/罗/斯的布拉金斯基家名声确实不怎么样,我们手下的人也就顶多和意大利的黑手党打个平手,”他不紧不慢地说,“但我们的伙计是够的,他那边差得远,我查过人数了。”
“......那就好,你也不是不靠谱的人,”王耀仰倒在座椅上,松了口气。
“我只要能做下去供弟弟妹妹读书就行,毕竟也没其他长技傍身。”他低声说着,笑得痞气,像个无所畏惧的混混。
亚瑟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放心吧,本Hero会罩着你们的!”英/国绅士沉默的时候,阿尔嚷得欢快,“谁都挡不住本Hero!他要是敢插手,就把他射成蚂蜂窝!”
“年轻人别太狂!”仗着自己稍年长的王耀笑骂着踹了驾驶座一脚。

雨村独立日常

闷油瓶贴着满脸的白纸条,静静地坐在竹椅上看着电视。
说他在看电视可能不太准确,绝大部分时候他都只是在盯着电视发呆。电视里在放很没营养的电视剧,里面的男主角演技还没他好。
但是我去没去关电视,毕竟我还没到跟更年期妇女一样在意那点电费的时候,再者,万一闷油瓶在看电视,我去关的话岂不就尴尬了。
当然,我只是说万一。
在我以闷油瓶为主题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又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我看着细密的雨丝笼罩着青山,真的有种世外桃源的感觉。但是等我摸了摸自己脸上数量比闷油瓶少得多的白条,瞬间回到现实生活中的脚踏实地,文艺情怀立即烟消云散。
事情是这样的。
今天一大早胖子就出去了,穿得人模狗样还拎着鱼,说是要去村支书那里再和领导聊聊农副产品的事。我不乐意去,闷油瓶则选择用沉默拒绝。而恰巧这两天又没什么活干,于是,我和闷油瓶两个人留在家里无所事事。
从胖子摩拳擦掌地出门那一刻起,整个世界就安静了。
不知道多久后,我终于意识到过分安静也不是什么好事,但我没吭声。就在我苦于忍耐的时候,闷油瓶站了起来,我有点惊讶地抬头看他,心说我去真的假的闷油瓶居然比我先坐不住,但事实证明,他只是去喝了口水,然后又坐了回来。
直到我和闷油瓶坐在竹椅上像敬亭山一样相看两不厌的整整两个小时后,我终于忍不住了,和闷油瓶比干瞪眼简直他妈是我做过的最蠢的决定。我想说些什么,就算是跟他商量去隔壁大妈那里偷只鸡也行,不过我如果说了的话,闷油瓶大概只会一声不吭地听完,然后点点头去抄刀。
那就想想能捣腾点什么打发时间。扑克牌是不能玩了,没了胖子我俩玩不起来。想了半天,发现实在没有娱乐项目。而我又实在无法忍受和闷油瓶比定力,只好提议说:
“小哥,我们玩儿石头剪刀布吧。”
话一说完我就想抽自己一嘴巴子然后大吼妈的智障。
可能是我的错觉,我觉得小哥看我的眼神怪怪的。还没等我细想,他已经点了点头,说:“好。”
我的内心十分复杂。
众所周知,游戏要有点噱头才好玩,但是我俩已经到了抓鱼收咸菜都不分你我的地步了,我想不出来有什么能赌的。犹豫了半天,我最后只好定了最烂俗的贴白条。
一开始,气氛还是很融洽的,一切都在概率学的范畴之内。但是后来,从我连赢闷油瓶五把起,就变得很不对劲。
基本输赢为你一局我一局的正常走势彻底崩坏,闷油瓶会连着输五把,然后赢一把。面对输赢格式均匀成这样的局面,我选择默不作声地继续。
远处山上的老乡只要往这边看一眼,就会发现隔着蒙蒙雨雾,两个有一米八的男人坐在小竹椅上伸着手不停地比划着什么,仿佛聋哑人面对面交流,从始至终嘴都没动一下,而且两个人都没什么表情,只是比划一回其中一个人脸上就要贴张白纸条。
想想这画面确实有点诡异。
等到闷油瓶脸上都贴满了白条,我才心满意足地停了下来,然后搂过一脸冷漠的闷油瓶,镇定地道:
“小哥,下次还玩儿吗?”
他没有拒绝,我就当他默认了。
我有点憋屈,但是又觉得好笑。这闷油瓶子分明是知道我要出什么,还他妈一局一局喂给我,妈个鸡.把老子当小孩儿哄,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什么。
又坐了一会儿,我觉得屁股有点麻,就在屋子里晃悠了一圈,最后打开了电视。但是换了几个台发现没什么好看的,我就又开始走神。
等我我回神的时候,就是现在的场景。
这个时候我看着闷油瓶面无表情的脸,才想起来脸上的白条还没拿下来。我有点奇怪他为什么也没拿下来,想了一会儿,觉得他可能是看我没摘,以为这个赌罚是要多维持一会儿的。
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贴一脸纸条还挺有意思的,虽然看起来不是一般的傻,不过也无所谓了。
可能感觉到我在看着他,闷油瓶回头看了我一眼,起身关掉电视,然后拿着竹椅去门口,推开了门。我看了后,也带着竹椅过去在他旁边坐下。
雨渐渐下大了,雨水从屋檐上灌下来。我在湿凉的空气里坐在温凉的竹椅上,旁边还有个凉凉的闷油瓶子。
于是无话,两个人并肩默默地看雨。

近午时,雨停了,胖子也回来了。老远就看见他手上那条鱼没了踪影,想来是贡献给他选举妇女主任的道路了。他一到门口,见到我和闷油瓶,视线还在我俩之间转了几个来回,然后露出了欲说还休的表情。我憋着笑摆出和闷油瓶一样冷静的面瘫脸,等着胖子问发生了什么。
“瓶仔,你不能惯着小天真,下次他再欺负你记得跟我说,啊。”
胖子看着闷油瓶,作心疼状。
我目瞪口呆地看着胖子那张做作的慈母脸,嚯地站起来抄起竹椅,他立马往屋里跑,我抓着竹椅追上去就是一顿骂。
“去你妈的谁欺负小哥了!”
“小天真你干嘛?!嘿——别动手啊!胖爷我今儿个可是为咱仨的革命建设添砖加瓦了!”
闷油瓶还是坐在门口,只不过他刚才面对着门外,现在则转过来看着我和胖子闹成一团,依然是很安静的神情。
我忽然想起来,他以前在墓道里基本都是背对着我们听我和胖子斗嘴的,因为他永远走在最前面。

很久以后的一天,胖子当着闷油瓶的面跟我回忆这事儿,他猛地灌了一口酒,然后说道:
“我勒个去,当时就冲小哥那一转,胖爷我就觉得这兄弟当得真他妈值啊!”
我看了一眼胖子像在雪堆里滚过的白头发,敬了他们俩一杯。仰头把酒灌进肚子里的时候,我想:
是啊,真他妈值。

【瓶邪/铁三角】雨村日常,一发完结

我浑身湿透地坐在岸上,郁闷地看着瀑布急流下同样湿透了的闷油瓶。跟他不一样的是,我基本是在岸边被水沫子溅湿的。
激流冲撞在岩石上和水面上发出不绝的轰响,听久了让人昏昏欲睡。我懒洋洋地靠着树干,觉得骨头都快酥了。
闷油瓶站在瀑布正下方,面无表情地看着水下,仿佛禅定一般纹丝不动。我静静地看着,感觉他现在的行为犹如苦僧修行那样有逼格和意境。
但我俩其实是来解决午饭的食材问题的。
正腹诽的时候,他忽然猛一发力,两手朝不同方向直破入水中,动作快得看不清。只见两朵轻巧的水花刚起,他露在水面之上的手臂微动,下一刻就把两条活蹦乱跳的鱼干脆利落地扔了过来。要不是知道他没那么无聊,我差点以为他想把鱼拍我脸上。
我慢悠悠的起身,把鱼捡起来放进竹篓子里。这里面已经有半篓子的鱼了,有十五来斤,三个人明显够吃,剩个几条还能跟隔壁大妈换只鸡。我摆摆手,示意闷油瓶够了。
毕竟我这破嗓子没必要硬吼,就算闷油瓶能在四面包围的水声里听见我叫他,我也不愿意喊。
闷油瓶从水里慢慢蹚过来,然后翻身上岸,似乎瞬间失去浮力的支撑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影响。但我发现那一瞬间他湿淋淋的黑色背心下面,肌肉线条一下子异常清晰,莫名有些感慨,他总算还没反人类。
他把湿透的头发往后一捋,露出干净的额头。
闷油瓶的五官原本就分明,这大背头显得他有股不寻常的英俊。他把背心脱下来拧干再套上,没有纹身也没有胎记什么的,只有利落但不夸张的肌肉。很白净也很强悍的身体。
大概察觉到我直愣愣看他的目光,闷油瓶转头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为什么有些心虚,只好连忙道:“小哥我们快走吧,死胖子还在等呢。”
他点点头,把挽到膝盖以上的裤腿放下来,我拿着篓子跟他一块儿往村里走。
村里的路有的铺了石板,有的就只是一条不长草的小径。路上踩着湿漉漉的泥巴的时候,我终于发现,其实我来根本没有半点用处。鱼都是闷油瓶徒手抓的,我去了只能欣赏他英勇的身姿,跟看男人干活的小媳妇儿一样,还不如把前两天晾在屋顶上的那点咸菜收了。
呸,我脑子都什么东西。
总之,意识到这一点后,我十分郁卒。

我俩到地里的时候是正午,远远就看见地里一群朴实的劳动人民中胖子那资本主义似的肥硕身躯。他干活特麻利,挥着锄头翻地,架势跟要削死谁似的,旁边的村民看得胆战心惊。
他伸手抹了把汗,一抬头看到我和闷油瓶往田埂上走,大吼一声:
“他娘的,你俩总算回来了,饿死胖爷我了!”
对于他这种无视闷油瓶劳动辛苦(虽然闷油瓶可能并不辛苦)的粗言秽语我是持鄙视态度的,于是我很客气地还击他:
“去你娘的你不知道那鱼多难抓,我俩他妈连钓竿都没纯靠手抓,有得吃就不错了,要不是小哥在老子是要和你好好聊聊。”
其实事实比这个更丰富一点。我刚去的时候犯浑,觉得抓条鱼算什么,心想老子可是去过雪山跑过沙漠的人,盗过的墓个个儿起尸,根本不把这点小事儿放眼里,于是按着闷油瓶让他老人家在瀑布边等着。瀑布水流湍急,上面的水下来就直接进底下的池子,但是池子有好几个豁口,水就从出口出去成了溪,一直流到村外围,所以池子里的水反倒挺浅的,还能看到里面游的那种陌生的鱼,长得有点像鲫鱼,但是尾巴跟鲫鱼不一样,拖得老长。
结果我在闷油瓶平静的注视下,倒腾了两个多小时,一条鱼都没抓到,要多尴尬有多尴尬。
真的,瀑布那儿的池子水流特别急,因为里面的水特别活。那鱼还游得过分快,我小时候在老家的水渠里摸的鱼简直没法跟这种比。况且鱼本身滑溜溜的,我能抓得到就见鬼了——虽然鬼我是见过的。
不过这对闷油瓶就不是什么难事了。
回忆起当时的场景,我自觉老脸都丢光了,还好是在闷油瓶面前丢人,以他的性格,就算我我对胖子瞎扯说鱼都是我抓的,他也不会拆穿我。
“天真同志,想哪个花姑娘呢?”正想着,胖子猥琐的声音猛地把我拉回神。
我抬手就是一掌:“你当老子是什么人,和兄弟在一块儿哪来的心思想女人。”
胖子一下儿躲开,淫笑着道:“天真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脸红成这样儿还不承认,不怕祸害人家姑娘老乡打断你的腿啊?”
我这才发觉脸上确实是有点烫,心说我那是臊的。下意识瞥了一眼闷油瓶,结果和他的视线撞了个正着。
他忽然很轻地笑了一下。
我第一个念头是他在嘲笑我,但是转念一想,闷油瓶不太可能会嘲笑谁,而且他看我丢人也不是第一次了。事实上,他可以说是我看我丢人最多的……而且他笑得也不是很有恶意。
虽然没有弄明白闷油瓶到底在笑什么,但是竹篓子里的鱼估计是等不下去了。我推搡着对闷油瓶笑容一惊一乍的胖子往土楼走,闷油瓶默默地接过竹篓子在后面跟着。
“诶诶——天真你看见没,小哥刚才笑了!”胖子一路嚷嚷,我说小哥又不是面部神经坏死,笑一下怎么了。他哼哼了两声说也是。我和他一路上插科打诨,从地里吵到土楼那边,引人侧目,我被胖子蹭了一身油脂味的汗。也亏得闷油瓶没有一副不认识我们的样子,够义气。

到了土楼,我累得瘫在椅子上,早上在水里扑腾了那么久,况且胖子那吨位,想来最近神膘又见长,推推就能让我累的直喘。
剥了两颗蒜我就在外面躺着不动了,如同一个废人。小哥在厨房里清理那种奇怪的鱼,没多久就响起了刀在砧板上规律窜动的声音,想来是他在切姜丝和葱这类的佐料。
胖子在灶下生火,用的是竹筒直接吹的那种。他人胖肺活量也大,拿出吹牛逼的劲头,三两下火就冒腾起来了。他往那口铁锅里放了清水,说是准备清蒸那鱼试试,不行的话下次红烧。
我躺在藤椅上,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潮湿的空气好像被头顶的老式风扇吹进了脑子里,迷迷糊糊地就睡过去了。
好像做了个梦。梦里我掉进了万人坑,周围一片漆黑,耳边全是恶鬼的咆哮声。
我想把他们都干掉,可是没有武器,我伸出拳头,但是碰不到他们。
我只好很怂地蹲下来。
然后胖子和闷油瓶远远跑过来,把我夹在中间提起来就往前走。他俩一胖一瘦,把我这个中等体型的夹在中间好像过渡,我问他们要去哪,他们说:
——回家去。
不知过了多久,肩膀上传来熟悉的力道,舒服得我一缩脖子,然后一下醒过来,看见闷油瓶的手刚收回去,正看着我。他和胖子坐在那种木制的小矮凳上,宽矮的木桌上摆着清蒸鱼和宫保鸡丁,还有两盘青菜和一木盆白米饭,都冒着热气。
他们俩的面孔在热气里看起来柔和。
闷油瓶叫了我一声:
“吴邪。”
“来来来!小天真尝尝胖爷手艺见长没!”胖子依旧乐呵呵的。
喉咙里像是有什么哽住了,突然就说不出话来。
铁三角终于还是都在这儿了。